楼上传来乔氏的声音,压得比平日更低,字与字之间黏着一种我不熟悉的柔软。
“不是量窗子么……手搁哪儿?”然后是赵四的声音:“小的手太粗,摸不准尺寸。二少奶奶自己量一量,小的照着记。”
“你自己不会量?”乔氏的声音。
“小的识几个字?尺子上的刻道都认不全,还记尺寸。二少奶奶量一量告诉小的,小的帮着压着这一头……”
笑声,极轻的、被自己捂住嘴的笑。
然后是脚步声挪了位,接着是长长一阵寂静,久到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楼梯扶手,久到花厅楼下传来大嫂极轻的呼吸声——那呼吸忽然便细了,像是她也停止了手中漫不经心拨弄的衣带。
然后赵四的声音又响起,依然低而平,只是字音里多了一层淡淡的狡黠。
“二少奶奶,窗子在这儿,尺子在这儿。量仔细些,别让帘子做短了。”
“这距离不对,你得往那边站……”她的声音忽然卡住,像是被人握住手腕。
花厅楼下,世子夫人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慢慢转向那扇半开的窗,窗外仍是春光正好,燕子双双掠过檐角。
而她什么也没说,仍是坐在那张圈椅上,只是将双手慢慢交迭在膝盖上,坐直了些。
楼上传来了声音。
先是尺子落地的脆响,再是硬底鞋在木板上急促倒退蹭出的尖声,短而急,只两声便停了。
然后是一声闷闷的、像被捂住嘴又咽不回去的轻哼。
那轻哼很短,但尾音往上飘的时候,花厅楼下听得一清二楚。
世子夫人站起来,走向楼梯口。
她与我擦肩时,脚步不停,我只来得及闻见她衣带上残留的淡淡药香。
她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另一手托着腰,一步一步慢慢登上那吱呀作响的旧木梯。
她没有问他们在做什么,也没有喊他们。
她只是在那扇暖阁门外,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
里面的声音便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先是湿黏的低响,再是乔氏断断续续的讨饶——“别捏那儿……大嫂还在楼下……”然后是赵四的笑:“大嫂又怎么样?又不是没见着过。”
门又开了一寸。
那一刻我站在楼梯转角,恰好能透过门缝看见里面的情形。
光线很暗,只有小窗照进来的一束日光。
赵四半坐在那张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梨木矮榻上,乔氏被他面对面抱在腿上。
她的背斜对着门,浅紫色薄衫褪到臂弯。
赵四正扶着她一截细细的腰,她轻轻往下沉时,整个人都在打颤,双手紧紧攀着赵四的肩膀,脸埋在他颈窝,咬着不肯出声。
但那根巨物每没入一截,她腿侧细细的肌肉便绷紧一分,然后随着他慢慢离开又松弛下来,那松放的瞬间从她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她自己或许都听不见的细碎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