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呵的一声,拿起玻璃杯,狠狠的往地上摔去,砰的一声,杯子粉碎了。
我回过头去看兰英,兰英两手掩着面,发着抖,凄凉的站着,只叫着"酒,酒"。我忽然被她提醒,捧起酒壶,张开嘴,倒了下去。
我一壶一壶的倒了下去,我一壶一壶的往嘴里倒了下去。。。。。。
一阵冷战,我醒了。睁开眼一看,满天都是闪闪的星。月亮悬在远远的一株松树上。我的四面都是坟墓;我睡在孺湿的草上。
"呵,呵,又是梦吗?"我惊骇的说,忽的站了起来,摸一摸shouqiang,还在身边,拿出来看一看,又看一看自己的胸口,叹了一口气,复放入衣袋中。
"砰,砰,砰。。。。。。"忽然远远的响了起来。随后便是一阵凄惨的哭声,叫喊声。
"唔,又是那声音?"我暗暗的自问。
"这是很好的机会,不要再被梦中的人讥笑了!"我鼓励着自己,连忙循着声音走去。
"砰,砰,砰。。。。。。"又是一排枪声,接连着便是隆隆隆的大炮声。
我急急的走去,急急的走去,不一会便在一条生疏的街上了。那街上站着许多人,静静的听着,又不时轻轻的谈论。我看他们镇定的态度,不禁奇异起来了。于是走上几步,问一个年轻的男子。
"请问这炮声在什么地方,离这里有多少远?"
"在对河。离这里五六里。"
"那末,为什么大家很镇定似的?"我惊奇的问。
"你害怕吗?那有什么要紧!我们这里常有战事,惯了。你似乎不是本地人,所以这样的胆小。"他反问我,露出讥笑的样子。
"是,我才从外省来。"我答应了这一句,连忙走开。
"惯了,"神经刺激得麻木便是"惯了"。我一面走一面想。"他既觉得胆大,但是为什么不去救人?--也许怕那路上的狗罢?"
叫喊声,哭泣声,渐渐的近了,我急急的,急急的跑去。
"请救我们虎口残生的人。。。。。。请救我们无家可归的人。。。。。。请救我们无父母兄弟妻女的人。。。。。。你以外的人死尽时,你便没有社会了,你便不能生存了。。。。。。死了一个人,你便少了一个帮手了,你便少了一个兄弟了。。。。。。"许多人在远处凄凄的叫着,似像向我这面跑来,同时炮声、枪声、隆隆、砰砰的响着。
我急急的,急急的往前跑。
"哙!站住!"一个人从屋旁跳出来,拖住我的手臂。"前面流弹如雨,到处都戒严,你却还要乱跑!不要命吗?"他大声地说。
"很好,很好,"我挣扎着说。"不能救人,又不能自救,没有勇气sharen,又没有勇气zisha,咒诅着社会,又翻不过这世界,厌恨着生活,又跳不出这地球,还是去求流弹的怜悯,给我幸福罢!。。。。。。"
脱出手,我便飞也似的往前跑去。只听见那人"疯子!"一句话。
扑通一声,不提防,我忽然落在水中了。拚命挣扎,才伸出头来,却又沉了下去。水如箭一般的从四面八方射入我的口。鼻、眼睛、耳朵里。。。。。。
"醒醒罢,醒醒罢!"有谁敲着我的纸窗,愤怒似的说。
"呵,呵--谁呀?"我朦胧的问,揉一揉睡眼。
黑沉沉的看不见一点什么,从帐中望出去。没有人回答我,只听见呼呼的过了一阵风。随后便是窗外萧萧的落叶声。
"又是梦,又是梦!。。。。。。"我咒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