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戴林,他更多的是担心自己儿子的前程。要是戴丝的婚姻不好看,事情闹大,传扬出去,他儿子的工作和婚姻可怎么办?
年幼的戴琴虽无法站在每一个人的角度去分析这件事,但同样身为女儿,却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感受到了被排挤,被利用,被嫌弃的微妙疼痛。
晚上入睡前,她抱着戴丝的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陆荛察觉到她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脚,温声安抚:“别想了,快睡觉吧。”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像是一根针,把戴琴积攒起来的气愤全戳爆了。戴琴“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压着被子盖住她的脚,神色倔强地望着她:“姐,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就这样全听爸爸的话吗?”
“比勒格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就这么原谅他,不觉得委屈吗?”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那时的戴琴还很年轻,不懂得“人各有命”的道理,还会为了自己亲朋挚爱的遭遇打抱不平。
她那么的生气,似乎要将比勒格揪出来暴打一顿。
戴丝躺在床上,静默地望着屋子的横梁,好一会才开口淡淡道:“诺儿,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尤其是婚姻,它关系到一个家的存续。我不只是比勒格的妻子,我还是孩子的母亲。”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母亲般的温柔与沉稳,将戴琴急躁的心情安抚下来。戴琴抿唇,沉默地听她说了下去:“就像我们蒙古族的丧葬习俗一样,会在人死后带着一匹母马和马驹,在墓葬的地方杀掉小马。等第二年的春天,母马会因为记得小马的死,带着后人来到先祖葬下的地方。”
“马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呢?”
“只要孩子还在比勒格那里,我想我总会忍不住回去看的。”
戴琴听了,只觉得嗓子眼堵得厉害。她想说,戴丝可以带着孩子离开,回到娘家来。但她心知肚明,光靠戴丝一个人,是养不起三个孩子的。更不要说今天晚上家里的态度了。一个连接纳出嫁女儿在家过年都无法做到的家庭,又怎么会帮忙抚养她的孩子呢?
而且哥哥的女朋友要回来了,这档口戴丝的婚姻出了事,向来爱面子的父亲自然只会粉饰太平。
至于说将孩子留在比勒格那里,戴丝自己一人离婚远去,那就更加不可能了。以比勒格这种性子,能教的好孩子才怪。只怕还未等到戴丝能安身立命,她生的女孩就早早辍学,牧马放羊,活得不像样。
戴琴左思右想,都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出路,开始沉默下来。
倒是戴丝,见她这么死死拧着眉,凄风苦雨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她的脚,温声安抚:“别担心,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比勒格,只是觉得他人好,对我还不错才嫁给他的。”
“这次回娘家不过也是给个态度,他只要认个错,将外面的女人断干净,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她嘴上说得这么轻松,回来时的神色却那么难过,可见还是有些在意比勒格的。
戴琴压着眉,很是苦恼:“话是这么说,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又怎么办呢?”
“难不成,要让比勒格养两个家吗?”
戴琴问得犀利,聪慧如戴丝,一时之间也找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