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猛这个字,是因为徐达根本没看过真实的考虎。她这十九年来只待在西率京都,没跟皇族子孙游猎过,也不曾看过杂耍团表演,她对老虎的认知就是书上图文解说。眼下亲眼所见,她只觉得脑袋轰轰作响……
庞然大物啊!
此时角抵还没结束,大街上百姓比往常还少些,个个惊惧地跌坐在地,动也不敢动弹。街道两旁的店舖吓得轻轻地掩上门;摊贩悄声无息躲在摊下发抖;路人腿软,有的还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这是谁干的……」稍远处的秦大永面色遽变,要冲前拔刀杀虎。
「头儿别动!」徐达轻声喝道,目光一直追随著那头雄赳赳气昂昂逛大街的老虎。「万一伤及无辜百姓就不好……是我的错觉吗?牠往这头走来?」
李容治苦笑:「似是如此。」
那更不好。别说这头有个质子王爷,要是牠冲进赛场通道,里头有多少皇族跟百姓?
她又犹豫一会儿,头也不回问道:「头儿,你杀过虎吗?」
「……不曾。」秦大永见那头老虎往这儿走来,决意豁出去了。
李容治道:「我幼年曾在猎场看过比牠小些的野虎,那时牠伤重发狂,要三名受过训练的禁卫军方能擒住,当下伤及十来人。」
徐达心里感慨著,原来跟她心有灵犀的是大魏质子,明白她想在不伤百姓的情况下擒虎……她下意识往李容治脸上看去,他眼儿嘴角依旧弯弯,似是认为这不算什么大事。是他的笑容已成习惯,还是真认为这是小事?
「王爷……有方法不伤百姓擒下这头猛虎吗?」她虚心求教。
李容治寻思片刻,朝她笑著道:「没有。」
「……」
「莫说你在大街上跟牠拚个你死我活,就算你远弓神射,也得确定一箭能立毙牠,否则,一定会有百姓不及逃离而被波及。」
「……」徐达面色垮了。那猛虎看也不看其他软摊在地上的人,反而直直往这儿走来。她有这么楣吗?如果她站著不动,任老虎走过,会不会比较好点?
李容治若有所思,举袖闻著气味。
「二姑娘。」他轻声道。
「王爷有良策了?」她非常期待地看他一眼。
「我想起,南临有一种花香容易招来猛兽,贵族狩猎时喜欢用上它,后来在南临律法上有一条,贵族犯重罪,换上带著花香的衣物,进兽场与猛兽搏斗,若是得胜,那自然无罪开释。」他气定神闲地说著。
徐达听他忽然「讲古」,一时错愕,再看那个叫临秀的侍从面色大变,她一怔,鼻间飘过香味……她定定瞪著他身上华丽的长袍。
李容治嘴角轻弯,道:「二姑娘,怕是我身上袍子招来猛虎了。」
这件袍子是北瑭质子送的,香味是来自南临,但,要不是二皇子,李容治万万不会去角抵,又哪会换上新袍?徐达抬眼,直勾勾望入他黑得亮透的笑眼。
此时此刻,他神色安详,眉目没有惊惶失措……她试探地问:
「王爷现在已想起法子了?」
他微地沉吟,抱歉地摇头。
「王爷,把外袍脱给临秀!」临秀忽道:「临秀来引开那头老虎,可保王爷跟百姓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