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实情。”李毅未动声色,“若扩地,新附之民未化,旧吏未清,监察难及,不出三月,必生内乱。”
李瑶还想争辩,却见李震起身,命人取来三册——户籍、粮册、兵册,置于长案中央。
“今日不议敌情,不议战法。”他声音不高,“只议三事:人、粮、兵,何者为先?”
夜议开启。烛火映着五人面容,案上三册摊开,纸页泛黄。
李瑶先言:“当以地为先。无地,则无粮源、无人口、无税赋。青牛旧县若归,盐铁自足,可反哺宁远,火药、农具皆可量产。”
李骁摇头,“地再多,没人守也是空城。当以兵为先。练精兵三千,成铁军一旅,方可立于不败。宁守一城,不贪百里。”
李毅冷声道:“兵未练成,内已先腐。七名百夫长,皆是你亲训之人。若不先清内患,扩百城亦亡。”
三人言毕,皆望向李震。
苏婉始终未语。片刻后,她命侍女取来三碗米,置于案上——一碗糙米,一碗杂粮,一碗白米。
她问众人:“百姓日食何等?”
无人应答。
她指向粮册,“宁远堡存粮,仅够三月。若扩地,新民无粮可分;若练兵,农时误,秋收减。今冬若雪,百姓何以为食?”
李瑶低头看那碗杂粮,想起屯田营老卒妻儿啃树皮的模样。
苏婉轻声道:“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舟未固,何敢远航?”
李震凝视三碗米良久,终于抬手,一掌拍在案上。
“传令。”他声音沉稳,“讲武院暂停扩训,工坊优先改制农具,监察司彻查粮道贪腐,三日内报我。”
李瑶张口欲言,却见李骁默默收起兵册,李毅低头磨刀,刃口在石上发出细碎声响。
她终未开口。
回房后,她取出《战术白皮书》,翻至扉页。笔尖悬停片刻,落下两字:“胜易。”
又顿了顿,补上:“守难。”
灯下,墨迹未干。
李震独坐书房,地图铺展于案。他手指缓缓划过宁远堡周边三城,最终停在“青牛旧县”四字上。指尖微顿,似有千钧。
窗外,更鼓三响。
他提笔,写下“整内政”三字,又划去,改作:“固本。”
笔尖压得极重,纸背微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