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妖妖说过不愿将场面弄得太过阴森死寂,便按着庆典的规矩来办,然而下方那一众修士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屏敛的模样,却让顾砚舟看得分明——那份浸透骨髓的恐惧与压抑,早已深深烙刻进了这群魔族修士的骨血里。
高台正中处,骨棠按刀而立,面无表情地守在中央偏左的位置。
而在女帝那座垂落重重幽紫薄纱的帷帐之外,影烬立于右侧,身形如孤松冷峭,星杪则立于另一侧,眸光流转。
其余六位魔女各据广场一方阵眼,将整片广场暗暗合围封死。
若是有不知内情的外人冷眼瞧去,怕是还以为此地正在设局审判什么十恶不赦的重犯。
顾砚舟倚着廊柱,视线自前排那一席席领主座次上缓缓扫过,最终稳稳落在了田木兮的身上。
田木兮今日特意换了一袭绣着淡黄花瓣纹理的锦缎长裙,与前几日相会时所着的娇俏粉袍截然不同。
这身明黄衣裙愈发衬出她身段的雍容与端庄,眉宇间少女青涩之气褪尽,举手投足间尽是熟透了的风韵与媚态。
似乎是心有灵犀,田木兮亦敏锐地捕捉到了长廊上投来的视线。
她微微侧过螓首,美眸迎上顾砚舟的目光,唇角不由自主地绽开一抹温柔笑意。
她将右手悄然压在玉案下方,幅度极小地朝他摆了摆素手。
许是嫌右侧伺候倒酒的侍女挡了视线,田木兮还借着拂袖的动作将侍女往旁轻轻推开了半步,好教顾砚舟能将自己瞧得真切些。
顾砚舟见状哑然失笑,亦抬手朝她遥遥挥了两下。
然而这番暗送秋波尚未持续半息,便被高台之上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生生掐断!
那声音赫然出自重重纱帐之后的杜妖妖。
森冷而充斥着无上魔帝威压的话音化作滚滚音浪,骤然在偌大的广场上空炸响:
"某些人的胆子当真是越发肥了!竟敢在本座眼皮子底下弄些偷鸡摸狗的下作勾当!莫不是真以为本座不敢斩了你那双狐狸爪子?!"
帝威如山崩海啸,声震四野。
原本便寂静无声的广场瞬息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慌乱。
下方的各城领主虽面面相觑、暗暗骚动,却无一人胆敢在此刻外放神识去探查究竟——谁都清楚,若敢在女帝盛怒时擅动神念,不出半息,九魔女淬毒的兵刃便会直接抹上自己的脖颈。
众人心底惊疑不定,皆在暗暗揣测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蠢物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女帝。
这位煞星上一刻或能言笑晏晏地褒奖于你,下一刻便能翻手将你当场碾成血泥。
田木兮原本弯起的唇角微微一敛,神色微僵,按着案几便欲起身告罪。
却听高台纱帐内紧接着传来一声满不在乎的冷嗤:
"罢了……本座也懒得同你这般货色计较,平白跌了身价。"
田木兮身形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重新坐稳,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反而愈发浓郁了几分。
长廊之上的顾砚舟摇头轻笑,视线在广阔的席位间梭巡了一大圈,方才在正对主位高台最下方、临近广场退场石阶的偏僻角落里,瞧见了玖泠君与玖姝筠的身影。
玖泠君一身素净黑衣,正低眉垂目地端着粗瓷茶盏慢饮,对满场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充耳不闻。
唯有一旁的玖绝——亦即化名的玖姝筠,正微蹙秀眉,同周遭那些不明就里的魔修一般,四下梭巡着那个敢惹恼杜妖妖的胆大之徒。
急于查探之下,玖姝筠眉心神光一闪,直接毫无顾忌地荡开了一缕半仙境界的磅礴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