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清洗银针,水流冲刷着血迹。“胃里有残留毒囊碎片,成分和之前那些死士一致。但毒性被做了调整,不是即死型,而是缓慢侵蚀脏腑,大约能撑三个月。”
她将最后一根针放入瓷盒,盖上盖子。“他们没指望他活着回来。甚至……可能希望他死在这里。”
李震懂她的意思。
若此人暴毙途中,消息便随尸骨湮灭;若他侥幸抵达,重伤濒死之际吐露情报,反而更易取信于人。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服务于同一个目的——让“并州将动”这个信息,以最真实的方式传入李氏耳中。
“会不会是陷阱?”他问。
“有可能。”苏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入,吹动案上几张药方纸页。“但如果是假情报,没必要让他带着誓约纹来送死。这种纹身一旦被识破,就是叛族之罪,连家人都会被株连。没人会拿这个做戏。”
她回头看着李震,“更重要的是,他最后说的是‘他们’,不是‘我主’。一个至死效忠的人,不会用这样的词。”
李震盯着那具尸体,良久未语。
屋内香炉轻烟袅袅,药味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外面街道早已宵禁,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巡更梆子声。
“封锁消息。”他终于开口,“今晚的事,不准外传半个字。尸体暂存地窖,待明日再作处理。”
锦衣卫领命退下。临走前收走了死者的兵刃与残甲,唯独留下那枚嵌在腰带扣里的铜铃片——边缘磨损严重,内侧刻着“丙三”二字。
李震拿起铜铃,指尖摩挲着刻痕。丙字营只是先锋,真正的主力藏在后面。这句话,早在几天前就已从另一名死士口中听过。如今,同样的警告再次出现,而且是由一个本该死在地牢里的人亲口说出。
他转向苏婉,“你累了一夜,回去歇着吧。”
她摇头,“我还得记录诊治过程。这是规矩。”
“你不恨他?他曾想杀你丈夫。”
苏婉停下笔,抬头看他。“我救他,不是为了原谅他过去做了什么。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那种——只救值得救的人的医生。”
她说完,重新提笔写下最后一行字:“辰时三刻,气绝。临终言‘并州将动’,未及详述。”
墨迹未干,窗外忽有一阵风掠过,纸角微微颤动。
李震站在原地,手中铜铃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刺杀失败后的余波,而是一个信号——有人正主动把战争推向台面。
并州的方向,已经有东西开始移动。
苏婉收拾好文书,将药箱合上。她走过李震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他咽气前,手指动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