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愁啼笑皆非地看著他。他的年纪是快近四十,但天生懂得保养,又是娃娃脸,看起来只有近三十而已,有这么大的岁数,闹起脾气来比他这个十来岁的少年还不如。
「笑生哥哥,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我的小娘子,王大嫂要提亲的对象是你。」
「我?」他错愕了下。
「就是你。你年纪是不小了,王大嫂说你也该是为谈家传宗接代的时候了。」
※※※
晕黄的光线渗出书房的门缝间,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里头用力读医书。
年轻时,自己立志当大夫,一来是有天分;二来是想云游四海,有个医术在身,不管到哪里都能租个药舖子医病赚碎银。
他轻轻推开门,果然瞧见无愁坐在梯子中央,专心读著医书。他看的医书不多,但能举一反三,多以实例经验为主;无愁不行,他没这个能力,往往一本医书要读数月也不见得全懂。
「无愁?」他轻叫一声,见到无愁没有反应,于是放大声量。「无愁!」
无愁听见他的叫声,抬起脸来直觉冲他一笑。「笑生哥哥。」
谈笑生的心跳难以控制漏了数拍,直到自己脸色发紫、黑眸暴凸,这才发现他屏息了很久。
「笑生哥哥是饿了吗?我去煮消夜吧。」无愁见他哀怨不语,连忙将医书揣在怀里,要下梯子。
书房里满柜子的医书几乎都堆上屋顶,他从未看完过,会收集这些书是为无愁。为了这孩子,他每遇一种病症,便一一写下症状及如何下药,供无愁参考熟读。他不瞒私,因为真心待无愁,只是这几年一直在恐惧——
恐惧他的真心究竟是师对徒、兄对弟,抑或其它更奇异的感情……
「小心!」谈笑生忽然大叫。动作极快地奔向倾倒的梯子,伸出双手接住跌进他怀里的无愁。
他重心不稳,跌倒在地,无愁狠狠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笑生哥哥!」无愁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紧张叫道:「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
谈笑生痴痴望著他。其实,无愁长相虽然秀气,但不算美丽,如果真要找,还是能找出像他这样的少年。换句话说,世上像他的人不在少数,可是无愁只有一个啊。
当年第一眼瞧见无愁,心脏跳得乱七八糟,他明知自己是有恋童的恶癖,但随著无愁的年长,为何他……还在迷恋呢?
「笑生哥哥?」
谈笑生忽然搂住他,将他的脸埋进自己的怀里。
「别让我看到你的脸,无愁。」牠的心跳得极快。「我真希望你永远是个孩子。」永远不必让他面对无愁将来的离去。
是人都会成长,长大之后必会离开父母,另组新的家庭。在无愁眼里,他的身分也许就是师父与兄长的综合体吧。
无愁垂下眸子,张了唇形,却没发出声音——我知道你最喜欢小孩了。
「无愁……我……我明儿个就跟王大嫂拒绝亲事!」他冲口道。
埋在他怀里的无愁楞了下,直觉说道:「笑生哥哥,这几年咱们云游四海,直到这一、两年为了等待与银眸姐姐相会之期,才来到这个泰山山脚下附近的城镇定居,你若错过这次机会,将来是不太可能——」话还没说完,又被他抢话去。
「不娶妻,有什么了不起?反正我才快四十,就算五、六十岁再论婚嫁也不嫌晚,不急不急……」他说得有些急促,不知是因说谎,或者怀里抱著无愁的缘故?「总之,等我上山之后,你先收拾包袱,我回来就离开。」
「那……咱们要去哪儿?」
「就像以前那样云游四海,直到……直到你完全学会我的医术为止。」若不是为了确定挽泪生死,他巴不得明日就走,省得再多生事端。
久住一个地方总会生情,邻居一熟悉起来,要作媒、要打听消息都易如反掌,他不愿留下,怕无愁再长大一点,就有黄花闺女看中他了;也怕一待久了,会有人发现他龌龊的心事。
走吧,走吧,走得天边远,最好没有人来打扰,能留无愁几年是几年,即使名分上永远是师徒,他也甘愿啊。明知自己是逃避现实,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