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还是平稳,但眸里泄露淡淡的情意。
是很淡,却是她渴望已久的。他终于肯爱她,就算只有她爱他的百分之一,她就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不知不觉又满面泪痕,颤抖的说道:“好,好,你要我修行,我就做,就算你是骗我的,我也心甘情愿被你骗,我要跟你生生世世的……一辈子也不分离。”她用力抱住他腰际。
他说起生死誓言这么的轻易又温和,一点激动也没有,真的像在骗人。可是誓言不是用说的,她活了这么久,不在乎多活十五年来看他的真心与否。
以往,她想求死,因为世间无爱她之人,如今,她想活下来,因为她的爱得到了回应,哪怕是短暂的欺骗也好。
他抚摸她的长发,从草屋窗中射出的微弱烛光里,他看见她的长发里多了好几根银丝。
他闭上眼,有著无限的怜惜与无力感。
她已无长命锁,连番的打击连普通人也会发疯,她能咬牙承受下来,却换来几缕白发。
你真的确定吗?
远方飘来亲切的询问声。
只有他听得见,他张开眸子,看见林中的男子站在那儿微笑。
那男子的面貌极似他的,眼里慈悲又威严。
“七情六欲只是短暂,伤神又伤身,如何兼顾大爱?你若舍下私情,在天界沉睡数千年,我可保你醒来之后,忘却世间种种情爱,重回神心。”
冷豫天勾起笑,笑容也是亲切,却又有所不同。
他搂紧怀里的挽泪,感受她身子的温热,同林中男子摇摇头。
“我二者皆不舍,不舍挽泪,不舍神心,二者之间我会寻求到平衡点。”他答道。
“你在跟谁说什么?”挽泪仰起泪脸。
“我在跟自己说话。”他笑道,忽然轻轻在她脸颊上烙下一吻。
林中男子见状,仍是微笑,转身离去。
“好吧,我就等著看,看你找到人心与神心的平衡点。”他轻笑,声音愈飘愈远。
冷豫天望著他离开。此一别,就算要再见,怕也是数百年之后了,随即他一怔,摇头苦笑。
原来,他也开始懂得想念了,这就是人心的一种吗?
“我陪著你。”挽泪低语:“我不死,绝对不死了,我也不舍你,你要修行,我陪著你,只要你爱我,就算你把大部分的爱分给世人,我都不会说话。”
夜风吹著,他将她的披风拉紧,不再言语。
“唔,真感人。”躲在草屋里偷窥的谈笑生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糊了一张英俊的脸庞。“什么时候才轮到我遇见生死相许的姑娘呢?唉……”他忘了他的布包里还有竹册,上头列著无数个条件;忘了他是个很挑剔的男人;忘了他其实有恋童癖,而且恋得很厉害;忘了他其实是被很多女人拒绝过,忘了……
夜风还是吹著,吹著草屋前两人的情意,顺便连带地,把谈笑生的叹息一块吹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