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在火中滋滋地烧着,冒出一股腥甜的黑烟。
我站在井边,看着那股烟被夜风吹散,消散在茫茫夜色中。
第二日,乔氏主动去找了赵四。
她不是在院子里碰见赵四,她是径直去了马厩。那时赵四正在井边冲澡。赵四见她来了,光着膀子没急着穿衣,反而慢慢地擦着身上的水。
“二少奶奶,早啊。找小的有事?”
乔氏站在几步开外,脸色仍苍白,但下巴抬得比他更高。“你离大嫂远些。”她说。赵四挑了挑眉,没答话。
“你若要钱,我有。要多少都可以商量。只要你走。”
赵四低头笑了笑,将擦身的布巾甩上肩。
“二少奶奶出手比大少奶奶大方多了。不过么,走了我还怎么——”他故意停了一下,“——伺候两位嫂嫂?”
乔氏的脸从白转红。
她扬起手便要打,赵四连眼都没眨,只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二少奶奶的手只要落下来,世子夫人和我的事,明儿就传遍整个京城。二少奶奶自己掂量。”
那个耳光终究没有落下去。
乔氏的手僵在半空,几息后缓缓放了下去。
她转身便走,走过我身边时目不斜视,但我看见她眼角有泪光。
她那年不过二十出头,嫁进府里才两年,夫君体弱多病,她独自撑着二房的门面,本以为还能靠大嫂遮风挡雨,如今却发现自己敬重的那把伞,早已被另一阵风吹得翻了骨。
二月初八,二少爷的病忽然重了。
他是二房长子的嫡子,自幼便体弱,入冬以来便一直缠绵病榻,时好时坏。
这次发作来得又急又凶,乔氏连请了三位大夫,抓了十几副药,煎了喂下去全吐出来。
第五日,大夫走后,她坐在书房窗前发呆。
桌上摊着开了一半的方子,是她方才照太医的旧案誊写了一半,墨迹尚新。
她没有哭。
只是坐着。
这时赵四来了。
他不是来送柴,也不是来狎昵。
他提了一壶茶。
热水是他自己在厨房烧的,茶叶是他自掏腰包在府外的茶铺买的,不是什么好茶,但滚烫。
他将茶壶放在桌上,问她:“怎么不叫丫鬟伺候?”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有赶他走。
他将一只茶杯推到她面前,斟满。“天冷,喝口热茶。世子夫人通医术,二少爷这病不会有大碍。”
她坐着没动。过了许久,她轻声说:“大嫂说,让我别怕。”
“那你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