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起身,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等一下。”
“嗯?”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替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
纸巾触到皮肤时她微微缩了一下,又乖乖没有动。
我擦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又很值得认真对待的事。
她低着头,看着我替她擦手的样子,轻轻地说:“你以后……也会这样对别人吗?”
“什么样?”
“就是……这么温柔。”
我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尾那道浅浅的细纹照得很清楚。
那是岁月的痕迹,也是她笑起来时留下的纹路。
我伸手抚过那道纹路,说:“只对你。”
她没有回答。
但她弯起嘴角,那一点点地浮上来,像月光慢慢落在海面上。
她重新靠进我怀里,把脸贴在我心口,听着我还没完全平复的心跳。
窗外海浪声一阵一阵,像是永远不会停。
我拉过被子,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头。
“妈。”我又叫她,声音轻。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做陶碗那天,你说那只碗会把我们的指纹留下来。”
“记得。”
“我刚才在想,”我顿了顿,“我们在这个房间里的这些天,也像一只陶碗。被火烧过,被水浸过,歪歪扭扭的,但指纹已经留进去了。”
她很久没有说话。久到我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然后她慢慢抬起头来,眼眶里亮晶晶的,却弯起嘴角,轻声问:“那它烧好了吗?”
“可能还没。”我说,“还在炉子里。”
“那……还要烧多久?”
“不知道。也许烧着烧着,就成了一只谁也没见过的碗。”我低下头,抵住她的额头,“但那也是我们自己的碗。”
她看着我,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埋进我怀里,像把一枚很珍贵的、怕碎的东西轻轻藏了起来。
我收紧手臂,感觉到她后腰的曲线在我掌心下温热而柔软地起伏。
月光照在我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白色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