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月来她是迷糊度日,但外界的一举一动她一直记得很清楚,李容治不假他们之手时时照料她,就是赌她在这段时日能够感觉谁对她好,不是吗?
难道在西玄他过的顺遂,没什么人当他是眼中钉。他与官员、太子十分交好,侍从仆役原为他卖命,因为他以「真心」去打动人,这样的真心付出……如果他不先骗自己是真心,又如何能够感动他人呢?
她得说,她被收买的很成功,如果他不是皇子身份,她还真愿意就这样被骗,直接掳他随便到大魏的山头过一生。
「二姑娘面上有些倦意,不如先回车上休息吧。」他温声道。
她点头称是,扫过他一眼,而后迅速调回来定定看著他。
「嗯?」他扬著温柔的笑。
「……王爷听高兴的。」她刚才好像看错了,李容治清俊的面上有抹极淡的遗憾。他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她不是已经心甘情愿为他卖命了吗?
「是啊,二姑娘如今身子恢复健康,又肯随我去大魏,我自是欢喜。」他柔声道。
她看看他,不再放在心上,随他一块走回营地。
当她看见稍远树下养神的乌桐生时,她面色微地一软,快步来到他的面前。
「乌大公子……辛苦你了。」
「二小姐神智清醒了么?」
她直视他,道:「乌大公子切莫将昨日往事搁在心头。如果换作徐直、徐回在场,一定做到好过我千百回。当日徐达许了个承诺给你,但如今……」她苦笑:「全市一场空了。如果大公子不嫌弃,便同我一块前往大魏吧。」
他乌眸含峰,冷冷的越过她看向李容治,道:
「二小姐可清楚随他入大魏,将会面临什么吗?」
她长叹一声:「徐达无能,多亏王爷相助,有恩不报,不是徐达个性。等到王爷登基后,徐达就可游走他国。天下之大,岂无徐达容身之处?」
「二小姐有所决定,乌桐生自当遵从。」
徐达真心为这个天之骄子感到惋惜。明明该是在西玄翻江上九天的峥嵘之才,却被父亲牵连为乞为娼。如果在醉心楼那一夜遇上的不是她,而是徐直,今天他绝不会沦落到离乡背井『甚至他日埋骨他乡的地步。
说到底,她心里是有歉意的。她心里有愧,面上立时有了柔软,西玄自家人当然不必拘束在什么大节小节,也不分什么男女。她朝他伸出手。
乌桐生几不可见的挑起眉,慢慢也跟著伸出手。
她用力相握,那有力的力道令乌桐生不得不使出同样的力量。
「大公子,那些身外罪名与你无关,你心志高洁,说跟随徐达,绝对是委屈大公子。你暂且忍一忍,他日朝中若有人为乌大人翻案,你就可光明正大回去。此番你且当是游历,心里能宽则宽,袁图大师曾说,人道轮回,终究相连,这一世你若欢欢喜喜的过著,下一世必是人生圆满。既然这世不论悲喜都要过,那且让自己欢喜一些才好。」她诚恳的说道。
夜风扫面,撩过他的雪白衣袍,她墨发未束,抹上月华,如星空静静奔流的夜河。
乌桐生目光晖晖,定在她带笑的面容上。他想起,在西玄京师每当他看见她时,心里想著凤凰生乌鸦,于是不屑转身避开,直到此刻,他方真真正正认识西玄的徐达。
「二小姐,我明白了。」他答道。
她闻言,松口气道:「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她笑瞇眼,转身要回马车,见到李容治还立在她身后,一身白袍衣袂流动,高贵清华中有著几分孤寂,她先是一怔,而后抱拳作揖,道:「王爷早些歇息吧,这些时日真是辛苦你了。」
语毕,与他错身而过,上车休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