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苏晚这侧,有人挪开椅子。
他站定,举杯:“敬老同学。”声音不高,但满桌都安静了。
苏晚跟着站起,杯中温水晃了晃。
“苏晚现在在哪儿高就?”有人问。
“在一家留学机构做文职。”她答得简短。
其实也接些翻译的零活,攒钱想给儿子报个机器人编程班。
丈夫上个月说“男孩学那些虚的有什么用”,但她总能想起儿子眼睛亮晶晶地对自己说“妈妈,我喜欢”。
酒杯相碰。
周延的杯沿很轻地触到她的,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叮”。
他手指修长,虎口有处淡疤——高中时打篮球被栏杆划的,她陪他去医务室,校医包扎时他嘶嘶抽气,她小声说“活该,让你逞能”。
他当时笑的像偷吃到糖的小孩子,而她嘴唇嫣红,一时分不清是嘴唇更红还是耳朵尖更红。
此刻那疤痕在灯光下几乎看不清,但她知道它就在那。
“还在做翻译?”他问。
英语竞赛,她第一,他第二。那次颁奖结束,他追上来说:“我也开始学法语了,下次比这个。”
“好啊”那时的她虽然和他分割两地,但她知道他在努力追上她。
现在……
昨天刚交稿一份法文招标文件,客户催得急,她熬到凌晨三点。
早晨儿子赖床,丈夫先出门了,她边热牛奶边背两个单词,还要忙手忙脚的送儿子去幼儿园。
周延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座位时,他经过她身后。外套下摆很轻地拂过她椅背,带起细微的风,有雪松和旧书的气息——不是她记忆中洗衣粉的味道了。
饭局过半,开始玩游戏。
真心话环节,有人问周延:“高中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满桌起哄。
周延靠着椅背,手指在杯柄上摩挲。
墨眸注视着苏晚——这次没有闪避,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苏晚觉得喉咙发紧,低头用叉子拨弄碟中的西兰花。
“最后悔……”他慢慢说,“毕业那天,没去送该送的人上飞机。”
有人问是谁,他笑而不答。
苏晚知道,那天她起飞前在机场等了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