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悦来客栈就在左近,在她们去琉璃坊的路上螓希便瞧见了,这会子摸过去倒一点不难。夜深了,冷冽的风抽打着陈旧的木柱,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明明已是春末,却依然泛着彻骨的寒意。悦来客栈仅挂了两只大红透亮的灯笼在门前,说不出的温暖,却又透着丝丝阴森。二层小楼,不闻半点人声,连大门也是虚掩着,深棕的木门被风沙刮得不成样子,满是粗粝的伤口。顺着门缝看去,客栈内黑黢黢的,不见半点光亮。
螓希的手微微一颤,溯央握住了,浅浅笑道:“别怕。”
螓希有片刻失神,心里五味杂陈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溯央虽也有些畏惧,但好奇之心大过了恐惧,用手摸摸怀中的匕首素鹿,壮壮胆便抬手摸上门板。正想推门而入,怪鸱凄厉的叫声陡然大盛,划破天幕。劲风席卷着沙土肆虐而来,刮得人睁不开眼。呛入了沙土,溯央不由咳嗽起来,不再犹豫,推开门闪身而入,将漫天尘土阻隔门外。
“吱呀——”
桌上蒙着厚重的尘土,角落结着蛛网,在一张桌子上,赫然有一个人的手印!二人一惊,缓缓像前走去,突地脚下一滑,跌倒在地。手触及地板,却是一手粘稠的**,心下一惊,将火折子向前一送。
“啊!”螓希的惊叫声骤然响起,手颤抖得厉害,火折子几欲落地!
在身前躺着一个男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屋顶,脖颈上一道细小的血痕,殷红的血淌了一地。黑与红交辉映,说不出的血腥刺目。那神情,犹带着着几分死不瞑目的不甘,微光之下显得尤为恐怖!
螓希脚一软,几乎就要吓晕了过去,溯央也骇
得不轻,一只手紧紧抓住胸前衣襟,身躯微微发抖。两个人偎在一处,这时候连惨叫也半点再发不出。心内仿佛是被一根极细的绳子捆住,越缚越紧,几欲爆裂。
暗室之中,满屋破败,冷风刺骨,两人一尸!
这时候,只听屋外有几声杂乱的脚步声,一个男子声音喊道:“我真的听见有女人的叫声!”
另一个苍老些的道:“这悦来客栈荒废了多年,哪里会有人?……”
两个人似乎是巡夜的更夫,这般说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溯央浑身巨震,哪里再顾得上害怕——这里的场面若是叫人看了去,不说人是不是她杀的,仅是私会七王党人一桩,太后就能把她千刀万剐了!来不及多想,她一双颤抖的手飞快地拴住门闩,一把拉住螓希:“快,找别的路,我们赶紧出去!”
螓希的神色一片茫然,空洞洞地看着她。溯央大急,只好一个巴掌甩过去:“螓希,你醒醒!”
“啪”的一声,螓希宛如从梦中惊醒,一阵寒战之后,才结结巴巴地道:“主,主子,死,死人!”
“现在没工夫害怕了,有人来了,我们赶紧找路逃出去!”溯央咬咬下唇。
螓希慌忙把脑袋点得如筛糠一般。两个人重新举起火折子,黑暗中巡视一番。见这客栈仅有一扇破旧歪斜的窗子,却在约莫二层高的一处。料峭寒风,穿衣刺骨,从那破旧不堪的窗棂一阵阵吹进,带着亡灵般哀哀的嚎叫!两个人对视一眼,也顾不得心中的恐惧,越地下的尸体过了就往窗子的方向走。
“嘭嘭嘭嘭!!”客栈那门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声,溯央心知定是那两个更夫想要开门,心里一慌,脚下步子更快了。两个人走到通往二层的台阶处,却都是一惊——那台阶年久失修,竟然拦腰而断,那二层是上不去的了!
“主子……!”螓希哪里受得住这些,今晚的一切恐怖已经超过了她所能承受,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溯央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这时候却知道自己不能乱了,指甲在螓希手上用力一抠:“搬些桌椅,我们够一够!”
螓希六神无主的,溯央也不废话,自己去拖了几把椅子来,堆在一处。螓希如梦方醒,赶紧过来帮忙。那门上的动静越发大了。一个更夫大声道:“里头怎的拴上了?咱们一块儿撞一下!”
“砰——!砰——!!”
溯央的手微微一颤,下唇已经被咬出血来。纤细的素手更用力地将一张已经半瘫的木椅叠上去。螓希眼见已经堪堪够得到那窗棂了,道:“我先上去试一试!”说着一咬牙,撩起裙子蹬上一只脚。她稳了一稳,待要上另一只脚时,却只听“咔嚓”一声,那破旧的椅子腿应声而断!溯央在下头一接,化去一半坠势,两个人齐齐摔到地上,只痛得汪出了泪!便在此时,那门“砰!——”地一声大开,两个人影自外头撞了进来!
溯央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完了!完了……!
(本章完)